Tuesday, March 11, 2014

太宰治◎人間失格

「從背後高高的窗戶可以看到夕陽,海鷗像是排列成一個女字飛翔著……」

    太宰治的遺作《人間失格》,故事內容表面上描繪出身豪門的主角葉藏一再失去做人的資格與能力,事實上對這人間做了充分的控訴與嘲諷。


故事從葉藏的童年開始講起。
    葉藏從小就對於身而為「人」有著莫名恐懼「意想不到暴露出因生氣而產生的猙獰模樣……越是想到這本性亦是人活下去的資格之一時,自己幾乎感受到絕望。」「人因不吃東西而死亡,為了此而工作,又不得不吃飯。對我而言,沒有一句話像這句話一樣晦澀難解。」葉藏用搞笑、娛人的方式掩蓋著這種戰慄,「由於無所謂的性格,所以被人嘲笑也沒有關係。」
    或許因為所謂的人,應該那樣盲目的追求「有所謂」,追求「尊重」,讓葉藏感到深度的無聊。

    「花瓣隨風飄落在海上,像是鑲嵌在海面上漂流,乘著海浪再度拍打到岸邊來……」
進入中學以後,葉藏認識了同學竹一。竹一是唯一能夠看穿他因不安而故作姿態者,並且預言了他的人生:藝術與女人。而後,葉藏到畫室學畫,認識了崛木,崛木帶著他認識了菸、酒、妓女。而後,葉藏在風月場所「大咖啡廳」認識了妓女常子。「她似乎對於身為人類為生計汲汲營營的日子已感到精疲力盡」,於是常子邀約葉藏一起投海自盡,葉藏對於這個提議也欣然接受。對於葉藏來說,妓女不是人,也不是女人,妓女對於葉藏來說,有同樣被排除在「人間」之外的親切感。
    常子死了,葉藏卻活了下來。「至今所遇到的所有人中,我真的只喜歡那貧苦的常子一人」他說。
   
    「公寓窗口附近的電線上,纏著一只形似武士奴隸的風箏在那飛舞著,被滿是塵埃的春風一吹就破掉了。儘管如此,它還是相當牢固糾纏電線不放,總覺得一直點頭一樣……」
    因自殺事件,葉藏的父親拜託友人比目魚先生幫忙照顧葉藏。而後,葉藏因為繪畫的才能結識單親媽媽靜子,過著小白臉的生活。他外宿、酗酒、玩女人,典當靜子的值錢衣物,無意間聽到靜子與女兒茂子的對話:「爸爸啊!他不適因為喜歡喝酒才喝的喲,因為是個大好人,所以才……」
    而後,葉藏再也沒有回到靜子的公寓。

    「若能避開猛烈的歡樂,自然也不會有很大的悲痛來訪。面對著阻礙前途的絆腳石,蟾蜍會繞道而行。」
    葉藏到京橋酒吧認識了單純善良的良子,並且與她結婚。然而葉藏依舊過著酗酒與小白臉的生活。有一次葉藏與崛木發現良子與購買葉藏畫作的商人有染,因此徹底崩潰,質問自己「信賴是一種罪嗎?」葉藏因此失去了生活的唯一依賴,藉著藥房老闆娘販賣嗎啡給他維持活下去的力量,被藥物所控制的他甚至不恥出賣身體,最後被送進了精神療養院。三個月後,葉藏回到故鄉,父親已死,兄長買了一間大房並雇用一名老女傭照顧他。故事最後,葉藏生活在被女傭侵犯與安眠藥的生活中,成了一個廢人──「現在的自己沒有幸福,也沒有不幸。」

    「不論做何事,做什麼,只會得到不行的結果,只是醜上加醜罷了。」
    故事的結尾,葉藏說:唯一讓我覺得像真理的只有一個。而京橋酒吧的老闆娘說:「我們所認識的阿葉是非常正直、相當機靈,若是不喝酒的話,不,就算喝了酒,……他也是像神一樣的好孩子。」

   馬悅然說:「正因為擁有赤子之心,所以更加比一般人更加憎恨現實的殘酷。」在這本小說中,能給予葉藏溫暖者,都是被一般人唾棄或生活在人間邊陲的人;然而有權有勢的家族,反而讓葉藏自幼感到莫名身為人的悲哀與無謂。
  「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中:生而為人,我很抱歉。與葉藏相同,松子追尋與渴望的,在人間並不存在。葉藏想跟常子一起死這個願望失敗了,就連最後想睡覺這個簡單的願望也因誤喝瀉藥而失敗,可笑背後留下多深刻的哀愁?

    生活在人間,需要割捨多少童真,接受多少妥協?古典文學《金瓶梅》中那些人為了在「人間合格」所接受的汙穢與不堪,不啻對「人間失格」最大的諷刺!

No comments: